收藏家杨鲁安穷尽毕生心血
收藏家杨鲁安穷尽毕生心血
1993年3月,一位在收藏界久负盛名的老人杨鲁安向内蒙古的呼和浩特博物馆捐赠了一批包括仰韶彩陶、战国青铜带钩等在内的珍贵文物。7年后,值西泠印社成立中国印学博物馆之际,身为西泠印社理事、内蒙古北疆印社社长的杨鲁安又从自己几十年悉心收
藏的藏品中精选了216件捐给了西泠印社。2000年杨老再次把自己几十年搜求而来的8000多件藏品,以及2000余件个人字画和珍贵书籍全部捐献给了呼和浩特市文物部门。据悉,这是内蒙古自治区成立50多年来公民向国家捐献文物最多的一次。消息一经传开,立刻在社会上引起热烈反响,呼和浩特市党委和政府为此拨出专款,在硕恪靖公主府旧址建立了“杨鲁安藏珍馆”,此馆于2002年8月正式成立,是内蒙古自治区第一个以捐赠者命名的博物馆。随后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文物出版社从杨鲁安的藏品中再次精选出一部分编辑成册。近日,在北京举行的《杨鲁安藏珍馆藏品菁华》出版座谈会上,记者见到了久违了的杨鲁安老人。
今年已经是75岁高龄的杨鲁安,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向记者娓娓道来了自己的收藏经历。1928年,杨鲁安出生在天津的一个回族世家,祖父喜好古董,尤爱瓷器。大外祖父孙华潭则是当时天津有名的古玩商、收藏家,曾开过一个名为“大吉山庄”的古玩店,并与当时住在天津的著名收藏家罗振玉、方药雨等人交往甚密。后来,杨鲁安的父亲也开过古玩店。杨鲁安说,自己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从而在不知不觉中迷上收藏的。
好的藏者除了自身的努力外,往往还会有数位师长为其指点迷津,杨鲁安也不例外。提起恩师王襄,已经年逾古稀的杨鲁安仍然是一脸尊敬。他介绍道:王襄,字纶阁,天津人。1906年考入京师高等实业学堂,毕业后奖举人、授知县,分河南录用,64岁退辞乡里。解放后,被聘为天津文史馆第一任馆长。他从20岁起就从事考古研究,是我国甲骨学的先驱,是最早发现、收藏、鉴识和研究甲骨文的学者,曾藏有甲骨5000余片。抗战胜利后,有人曾从美国来信,让他将收藏转入美国,却遭到王襄的断然拒绝:中国的文物不能出国。解放后,他则毫无保留的将这5000余片甲骨捐给了天津历史博物馆。老师的义举,使杨鲁安深深为之折服,因而也就有了今天的捐赠文物之举。除了王襄,光绪年间的丹青高手、碑帖钱币大家方药雨也是对杨鲁安影响至深的一位老师。经方先生的指点,杨鲁安的文物鉴赏水平大大提高了。
1951年的杨鲁安在大学毕业后,来到了绥远。绥远当时称为归绥,由明代的归化城和清代的绥远城组成。归化城从清代末年起就出土战国、两汉的官私印和元押。杨鲁安来到此地后,就经常利用休息日到归化城的古玩市场访求古印。从1951年到1960年,他收集的战国、秦汉官私印就达百钮。除印章外,还收集到300多面铜镜,200多个瓦当。后来,受老师王襄的影响,杨鲁安开始大力收集六朝和唐人写经。从20世纪40年代开始,杨鲁安共收集了100多卷,有的还有年号,应是敦煌流散出来的。
当记者问起,在这多年的收藏过程中有哪些难忘的经历时,杨鲁安对记者讲起了几件令他至今记忆犹新的事情。一次,放学后的杨鲁安路过一家书铺时,看到了一些唐人写经。由于当时并没有人对此看重,故这些唐人写经是被当作废纸卖的。杨鲁安看到其中一卷纸墨不一般,属白麻纸、松烟墨,便花了2元买下。此经为正书,用笔端厚古拙,体近晋三国志写本。出于敦煌石室,为天津孟定生旧藏。后经方药雨、王襄、陈邦怀三家审定,认为此本当在六朝之先,或为东晋人书。
在巧得之外,杨鲁安也曾遇到过与藏品失之交臂的遗憾,至今提起仍是一片感慨之情。1948年,他在天津一个书铺中见到一本《宋拓绛帖》,帘纹纸,墨彩油黑,内容是《绛帖》的卷七卷八,为王羲之之作。更为珍贵的是,拓本后边有赵子昂的收藏印“水晶道人”。杨鲁安看了大喜,欲购之,但老板说此物是张之万的后人拿来卖的,还未定价,此时不便拿走。后来,杨鲁安在另一家古玩店闲谈时不经意走漏了消息,被买主得知,待他一个星期再去时,买主早已经拿回去了,后高价卖给了别人。对此,杨鲁安十分遗憾,不过稍值安慰的是,老板偷偷从原物上撕下了两篇转给了他。尽管后来杨鲁安的藏品不断丰富,他也仍将这两篇当作自己的宝贝,并希望有一天能使其与原物合璧。
据杨鲁安介绍,自己的收藏的侧重点是碑帖、钱币、玺印和古墨,这四大门类不仅成体系,而且颇多精品。其中,新莽六泉十布并陶(铜)范,较方若《得莽货记》(清光绪三十三年印本)所及之物更为完善。而辽代早期“千秋万岁”宫廷大钱及“大康元宝”折三钱也都是前所未见之物。古墨中当以乾隆题词诗御制墨和“百福并臻”墨等最为名贵。此外,甲骨拓本中的“旬壬申夕月有食”,原为王襄在光绪二十五年所购骨片,这是我国商代武丁时期仅存的4篇有月食文字记载的原骨之一。
60多年的收藏岁月过去了,回首起来,杨鲁安认为:搞收藏必须要具备“三有”,即有眼力、有钱、有缘。“有眼力”的背后是头脑和知识,这是关键;“有钱”是收藏的基础,否则见到好东西也买不了;而“有缘”则是收藏机遇。他还指出,搞收藏要“三戒”。一戒“急”,一定要看准了再买;二戒“贪”,贪得无厌往往会使人上当,甚至会误入奸商的圈套;三戒“狂”,收的东西多起来后,往往会得意失控,自以为是,而事实上一个人毕生精力有限,到头来只是“一得知见”。
将自己毕生的收藏品捐于国家,记者问及杨鲁安此时是怎样一种心情,他则说,自家的“大龄女儿”现在找到了一个好婆家,自己的心情是既眷恋又欣慰,回肠百转,但总算了却了夙愿。为此,他赋诗一首以表自己的心情:“公主府兴三百年,馆列群芳续华篇。今朝了却平生愿,放眼珠玑耀大千。”同时他希望这个“女儿”在“嫁”出后,继续发挥收藏、陈列、研究、交流等功能。
转载于[中国艺术报]